我生命中接受的第一记耳光

作者: 钓逸大师 2018年12月18日09:21 浏览:3401 觉得不错,我要 赞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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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中的生命应该是始于1966年冬天的某个早晨, 
之前怎样喝奶怎样学步怎样独自扒公交车, 
都是听人口述的,我没有印象,似乎是另一个人的故事。 
那天我把一粒弹头圆钝的黄铜质手枪子弹投入取暖用的火炉中一一 
这粒子弹在我衣兜里把玩有些时日了, 是用一个围着纸圈的蛋糕换来的一一 
数秒钟之后一声爆响,煤炉只剩下一层铁皮。 
母亲的惊悸和抓狂现已无法准确描述, 
记得最清晰的是她头发上蒙着白色的炉灰,仿佛瞬间变成了奶奶。 
确认我完好无损后,她给了我今生第一个耳光。 
这是我所有记忆的开端。 
我没有本事把自己的经历讲得头头是道,凑成一部三卷本的大作。
 当我填一份简历时,总是需要在草稿纸上重新推演一次我的人生; 
何时何地何人作证,如此等等,像是在考证别人的经历。 
我的人生应该肇始于子弹爆炸的那个早晨, 
当然也险些结束于那个早晨, 还有那一记烙入记忆的耳光。 
从那以后几十年,猛然回头一瞥,其实也很简单, 
就是一串断断续续或现实或隐形的爆炸和耳光。 
这就是我生命的意识流。
按当前流行的量子纠缠理论推导如下: 
待我的肉身灭寂后,这股意识流仍将不朽。 
它升腾至大气层外,或远至数光年的地方, 
不断播送着有关爆炸和耳光的信息,直至纠缠上另外一具肉身,
把这股意识流植入他(她)的脑海!




点评

这首诗以散文化的笔法写“我生命中接受的第一记耳光”,实质是写自己生命中第一次震惊体验。幼年的自己将子弹扔进火炉发生爆炸,险些酿成大祸,这一事件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它是个体生命记忆的真正开始,却也是个人生命险些结束的开始,这是一个富有包孕性的、高峰体验的瞬间,也是富于诗意和张力的瞬间。这样的一个“点”,为全诗的展开打下了良好基础。

如果仅仅是写这一次事故,也有意义,但是意义并不大。作者在数十年的人生经历之后,蓦然回首,发现人生“就是一串断断续续或现实或隐形的爆炸和耳光”。如此便具有了人生的内涵和厚度。人生,着实少不了意外、挫折、打击、困难等等,起伏曲折,峰回路转,如此构成了一个人的生活道路与命运。关于人生“就是一串断断续续或现实或隐形的爆炸和耳光”的发现让人震惊,思之却又入情入理,让人颔首称是,能够引起人的共鸣。

不仅如此,作者由之继续前行,由“量子纠缠理论”推导,“我”的这种关于爆炸与耳光的意识并不会消失,而是会在另外的时间、另外的地点与另外的生命相遇,进入他人的生命之中。也就是说,会进入他人的意识而成为更长久的存在。这,便与生命的本质建立了某种更普遍、更内在的关联。

整首诗疏密有致,张弛有度,由具象而抽象,由个体性而普遍性,耐人寻味。


特邀评:王士强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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